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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去年冬天的某个星期五的晚上
 我照例给女儿打电话,正在听她给我背诵往常的“指示精神”并告诉我她正在照做,让我在外安心做工不要操心家里,还说她已经和我一样高了一定能把我交代的事干好,让我放心……这时一位母亲模样的人来给我付钱,我就匆匆叮嘱几句满意地挂断电话。
  那是去年冬天的某个星期五的晚上
  我对眼前这位衣着古旧,身体佝偻的苍老脸庞怎么也无法和她要付钱的那个衣着华丽的少女联系起来!因此我迟钝了足有半分钟才听明白她要给她结账。当看见她拿出钱来的手出现在我眼前,我的心不由有些酸楚。
  
  那是一双指结粗短的手,手掌有没有洗净的灰尘隐藏在粗糙的裂缝里,但表皮有特别刻意洗刷的痕迹;皴裂的血口几乎在每个指尖上绽放着,双手食指和拇指上都缠着胶布。抖瑟着拿钱数着递给我时,我怎么也没法伸出手来接它,我借故去后面拿东西,让她放在柜桌上。转过身的我五味杂陈,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似的难过。
  
  那个坐在前排桌的少女一边听着音乐,一边悠闲地享用着平时三个人才可吃完的食物;一头漂染成栗黄的秀发明显是拉过直板的;那保养的雪白的脸上冷漠而无视她的出现;合体的名牌西服下衬着件质地不错的绒衫;脚蹬一双纯皮的浅红皮鞋由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很享受地和着音乐摇摆着脚尖。
  
  付过钱的母亲走到少女身边,并没有坐下来,那少女眼也没抬从身上的衣兜里抽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条扔在桌上,母亲告诉她已经结过账了,拿起纸走出门,回身拉上抵御呼啸北风的推拉门,消失在由五级大风吹卷起来的树叶与沙尘中。
  
  那位母亲再次进来,手里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特大超市购物袋。她喜笑颜开地把它拿到她跟前放在凳子上巴拉给她看,从中拿出一盒薯片,告诉她,这个超市今天没有紫薯味的,我买的是原味的,说着,眼神怯懦地看着女儿的脸。正在吃饭的孩子抓起那盒薯片掷在了地上,并毫无教养地对母亲大斥:这个超市没有去别地看看呀!是不是这种便宜啊?养不起我就别生我呀?这么多年你们管过我吗?把我丢在乡下不闻不问,现在我大了知道以后指望我了,名义上说供我上学,可你们就是这样供的?别的同学有的我为什么没有?这明显是要让人低看我嘛!……母亲低头垂泪喃喃着,我去给你找,你少说两句,现在都快十一点了,好多超市都关门了呀!那你再等会儿,我去那边的沃尔玛看看,别生气,你吃,你吃,吃完了回去,我买完就回来。
  
  母亲的身影被夜幕吞噬,少女背包离去的背影奇怪地扭曲着,消失了。留下碎了一地的母爱,在长夜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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