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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哥木轮车一路吱嘎着推回了外婆的安心
  猛地一个前蹿,把我和车里的人全部惊醒。抬头一看,原来是已经行至半山的大巴,与一辆正在上行的大卡车在一个急拐弯处相遇,彼此没有回旋余地而突然停顿了。司机下车相互协商好,由于卡车处在上坡路段所以由大巴车退后至直线路断,再由卡车拐过弯路后在直路处错车。在大巴车等待卡车通过的间隙,我抬头眺望车外的夜景。现在我们所乘的车已经行驶在秦岭山腹地,下面是哗哗流淌的黑河,外面的景色大都看不清楚了,能看见的只有呈"s"形的车灯,俨然一串天灯直抵星际!一路向上直看到脖颈后仰。经见如此险峰,遂想起当年的外公……解放初期的外公就是在这条路上,推着木轮车,车厢放置有四个竹编油篓,篓的里外皆由油纸里三层外三层地糊着。每个篓都盛着三五十斤菜油,那是当地盛产的油菜压榨的纯菜油。外公是油坊的工人,除在油坊做工之余,就推着小车行进在从家到西安的路途上。一路卖完油再用卖油的钱换些东西边走边倒腾,再从西安置换些村里没有的玩意儿,回家变卖。如此这般,每次出外一趟都得两个月之久,每年都有两三趟这样的行程。
  牛哥木轮车一路吱嘎着推回了外婆的安心
  解放初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有女儿的人家不招上门女婿的,因此外公的大伯、二伯家闺女都出嫁了,赡养外公的大伯、二伯家和自己双亲的任务就自然落在外公、外婆身上。除了有六位老人要照看,还有母亲姊妹四个(三个舅舅和母亲)要养活。虽然外公的大伯二伯还有伯母们身体还算健康,但不得不为六位老人百年之后的花费早作筹谋,这也是外公外出的压力所在。
  牛哥木轮车一路吱嘎着推回了外婆的安心
  外公身材不高,却敦厚,常年推车练得一身力气非常人能及。牛哥一双大脚由于缺少鞋子的呵护,脚底厚厚的老茧直到老年也没变软。每次外出虽然都带着两双布鞋和一串草鞋上路,可那时的鞋也抵挡不了多少时日。为了进城能体面一点,布鞋都是留在进城后才穿。草鞋毕竟不耐磨,推着重物就更废了,走完汉中盆地也就一双不剩了,行走在秦岭山的山路上,外公大多时候都是赤脚的。看看这呈"s”的路径,这高入半天的山路,那是怎样的一种艰辛,又须要多大的毅力,那种苦,那些难,又是怎么咬牙捱过来的,这一切的疑惑在先前的我是无法理解的了的。后来看了《平凡世界》这本书,听了少平父亲的诉说才略有领会。外公的父辈在不堪地主的盘剥下,齐力开垦荒山,一点点积累,以致于后来拥有了自己的坡地,仅靠着微薄的收成,一年年积攒,建造了自家的家园,还能给外公置办下这套出外闯荡的资本。也许这样的贩卖也确实比开荒种地能赚钱吧?所以外公也不吝全力,为使六位长辈不失望。每次这么一趟也就赚回二三十块,在那时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一年下来连同家里种地养猪的钱,都能落个小一百,牛哥在那个年月这可是不小的数目呢!
  
  就这样一趟趟的推,换来了母亲出嫁的花被面和满脸含羞的笑;挣来了一套套舅舅们的中山装与入学费;更带给太爷爷们晚年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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